鹤汀。
非良非善,自命不凡。

头像from@木原北。

[周喻/古风]南国有狐 07.

这几周忙结业考 用这篇混个更。

下一章就完结啦。

 

07.

 

<茕茕白兔,东奔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周泽楷回到族中后把整个鲛人族都吓得不轻,背上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更是使得在位的鲛皇震怒,将他交给最善于医术之道的方明华看管着,问清楚事情原委后就想派人去好好问候一下那支阴阳师家族。不料还没来得及动身,负责收集眼线和人脉的江波涛就颇为愁苦的告知他,那座山几乎已经被整个儿的烧没了。

 

“不是我们不想给小周报仇,而是那座山,自山腰以上全的都成了黑色,连棵树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宅子了。”江波涛耸了耸肩从手下送来的消息里挑了些递过去,一边沉吟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躺在床上看着这里的周泽楷。“说起来倒是找到了那片湖,不过现在也就是一个大坑罢了,底部布满裂缝...似乎是经过高温灼烧的后果。”

 

这话说罢他便注意到周泽楷没忍住弯了弯唇角,然后一脸无辜地转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江波涛拿好友毫无办法,只得先打发了族长出去,然后关门落了锁,检查无误后才转过身——换了副严肃的面孔。

 

那人开口,话罢凝固了一整夜的风声。

 

“小周你知道吗,我在那片湖泊找到了一把碎掉的古扇。”

 

江波涛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却恍如惊天落雷劈裂山海,记忆里赤红色的火焰和白色的衣影重叠起来,如酒泼入油中,烟蛰了周泽楷的双眼,黑色的线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周泽楷身上伤势花了约莫三个月,好得差不多了。便收拾收拾东西要回竹赋山自个儿呆着,谁劝都没用。族长叫他气得不行,动了狠手去打,他也不躲不言,默然地抿紧了唇立在那里,眼里是刀枪不入的固执温度。

 

鲛皇最后只好扔开手里的权杖毫无办法地坐下,对着他摆摆手不耐烦地说你去吧去吧,别再乱跑就是。

 

他自知理亏,点头应下对着父亲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去送行的还是江波涛,杜明和吴启嚷嚷着也要去结果被方明华抓回去帮忙配药去了,方医师说你们这两个缺心眼的就别去添给小周添堵了。江波涛敲敲对前辈递了个赞许的眼神,然后匆匆走了,一路不放心地把人送上陆,又跟着跑到长临府,看着周泽楷平静地把东西收拾好,拂去浮灰做了个打扫,然后坐在床上无辜地对人眨眨眼,示意要休息,给他下了无声地逐客令,他也没看出什么倪端。

 

鲛人族族长的第一副手只好叹口气,走到山脚后想起这里离着蓝溪阁不算太远,不妨去封信帮忙嘱托他们照顾一下,好歹也算是和他们的当家有深刻联系的人,有个万一也不至于袖手旁观——只不过或许那位黄姓前辈又要唠叨个好久。

 

 

 

其实周泽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回来,或许是为了那句“远行终归”,又或者是他只是不想被浩瀚的海水淹没记忆,又或者只是因为喻文州不知何在而自己安然地在族里接受嘘寒问暖太不公平。反正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答案,也就不急于思索了,他现在最充裕的东西就是时间。

 

其实就是扇子碎了而已,他安慰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却还是没法刻意忽视那把扇子是喻文州的灵器的事实,那容易那么简单就碎掉。心情似乎和他被困在湖底的时候也没感觉到什么不一样,只不过好像哪里少了点,空落落的不知缘由,缺的那块悬在空中不上不下吊的心慌。

 

很烦。

 

周泽楷绕着院子走了好久也没见得好转,胸口上像是压了石块,不影响呼吸,却闷得难受。他随手抓了抓头发,回屋里泡了杯茶,又望着茶杯怔了半晌,最后一口也没喝,转身去里屋休息了。

 

到底是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之后他花了半个月来思量这个问题,依旧毫无头绪。日子像是被人拉长了一样过的缓慢而枯燥,又偏偏在无意间能翻出有着喻文州批注的泛黄书卷,失手磕掉一片杯沿的茶杯,窗口风干脆弱的半朵桃花,在猛然间见到的瞬间在心里嘭地炸开,想平静都难。

 

为一件难以得到回答的事情耗费太多的时间不符合喻文州教给他的道理,周泽楷在想通这点后索性学着给自己找点事做,先是花几天把书架重新摆了一遍,然后又把各种堆放在角落的小物件收拾了收拾,随后去做收拾院子这个耗费时间的活儿。

 

以前的时候,喻文州坐在院里的时间比在屋里的时间要多得多,九尾的狐妖在没找到下一条线索的时候习惯泡杯茶,待到初雪绽晴的时候,整个人都埋在厚厚的兔毛裘衣里,素手捧着茶杯细细摩挲杯壁上的釉瓷纹路,眼角捎带点糅碎的笑意,可以在那儿坐一天,静然如画。

 

他无法抑制地就开始了回想,惊觉那人温润的眉眼似乎不那么鲜明了,就再在心底一点点的描画起喻文州的容颜来。那张脸放在素以美人闻名的狐族里见不得有多么惊艳,顶多算得上是俊雅干净,他本身却有种白莲一样的气质,掩了那抹骨子里的魅感,全数融成初春杨柳的煦暖温度。

 

大概是所有的致命的风范和吸引都描在了眼上。

 

周泽楷印象里前辈的眸子总是微挑着的,染上层浅薄的轻笑,仅有点的勾人心魄都悬在眼尾,一眯,一挑,一弯,月牙似的眉眼里的笑意蕴着光摇摇晃晃,几乎要溢出来撒个满地,柔和了整张面孔的线条,教人一眼莫忘。尤其是动情时的模样最撩人的紧。丹凤眼顾盼流光,眼角泛着嫣红挑起三分细碎笑意,嗓音里有着被压下去的颤音,断断续续地唤他,气音流转勾得人心瘙痒难耐,惹得周泽楷缠住那人修长的腿,只恨不能将那声音拆吞入腹,以便时时刻刻拿出来温尝。

 

 

 

喻文州。

喻。文。州。

 

 

 

二十二笔画,三个字,用了几个春秋一点点地渗透他的生活,镌刻在记忆里,占满灵魂每一个罅隙,如盘虬老树般缠绕住心脏最重要的部分。既没有强硬地侵占空气,也不固执地扎根发芽,反而柔和如三月春风拂过心尖,只是每每念及便牵一发动全身,思绪撕扯着左胸口引出如丝如缕的细小刺痛,绵绵不断又存在鲜明。

 

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尾音轻飘带着点笑的话语声声似乎还在耳畔,怎么突然好像做了个梦,醒过来就不见了呢。周泽楷想着想着,手里的动作就停了,睫毛垂下来在眼上覆了一片阴影,在心里喃喃地自己问自己。

 

怎么就不见了呢?

 

桃花被春风拂过无声地摇晃起来,枝桠探过白底红瓦的院墙,柔嫩的花瓣洒落一地,有朵开得正盛的不知怎的坠下来,恰巧砸在他发间滑落到耳侧别住,有点痒。

 

周泽楷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顺便捋了那朵桃花下来,捻在指尖默不作声地瞧了半晌,又把它拿到面前近距离的看着,就是几乎睫毛都能触到花瓣的近。过了不知几柱香的功夫,夕阳渐渐从西边落了下去,连最后那份拢在他衣角上的暖光都不见了。

 

有点冷。这是青年在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后的第一个念头,周泽楷踮起脚将桃花搁在了门头的院墙上面,而后揉着鼻尖往屋里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仅着的一件淡灰月绸禅衣和赭色深衣,在心里想着莫不是在外面站得太久,以至于害了风寒?

 

这么想着到还真有些不适,毕竟在初春的天气里只穿两件单衣还觉得遍体通热可算不上什么正常事,鲛类在陆上对于天气变化的抵抗能力似乎不如海中,不过应该也不会很弱。他有点迷糊地回忆着,最后摇摇头思忖着睡一觉大概就能好了罢。

 

 

 

 

 

 

结果第二天难受的倒是更厉害了,他从井里打了桶冰水泡了半个时辰,却依旧没什么作用,反而好像连五脏六腑都着了火,由内向外蹭蹭地喷涌,烧得皮肤发干,正在裂开劈啪声在耳边响个不停,大约是幻听。周泽楷只得又折回了屋里躺下,余温已消的凉铺冻的他缩了一下,但也懒得动弹,任由脑子被高温熔成一团浆糊。

 

就在周泽楷觉得自己嗓子开始冒烟发疼的时候,外院的竹门被人“嘭”地一脚踹开,撞到栅栏发出巨大的响动,惊得他下意识想起来看看门是否还完好。不过下一秒就看见黄少天卷了衣袖提着衣摆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半点身为客人的自觉都没有,后面还跟了个忧心忡忡的江波涛。

 

赤狐一把拎起他拔腿想走,但是发现拖不动这个比自己还高几公分的大活人,便挠挠头不耐烦地嘀咕几句,化成原身叼住他往后甩到背上,动作简直称得上粗暴。紧接着一跃而出,从外人的角度看来那身影宛如一道流动的火焰。

 

差点儿被颠下去的周泽楷忍着颠簸抓住那赤红色的皮毛,恍惚间想起阙城深秋的红枫。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蓝溪阁副阁主把他丢进了海里——或许用抛更合适。黄少天猛地急停,后爪一收一提,周泽楷整个人就划了个漂亮的弧线栽进了海里,毫无防备地给呛得不轻以至于当即就现了鲛身,他觉得自己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黄少天是故意的。

 

接触到海水后体内的灼烧感弱了很多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手臂上锥心的刺痛,抬起来一看,往日鲛人细滑如珍珠的皮肤染上殷红,道道细纹布在其上,有些地方已经裂开,皮肉向外翻卷着,露出浅粉的嫩肉,海水渗进去像感觉针扎一样沙沙的疼。

 

又化回人形的黄少天掸掸袍子,回头望了眼发现江波涛还没赶到真是再好不过,张口一串话就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第一句话毫不客气地说周泽楷你说你是不是小时候没好好听父母讲话啊海中种族不定时要回海里几次不然会有脱力的危险,这种小卢都知道的基本常识你个鲛人中的鲛人居然不记得?

 

虽然他有点在意鲛人中的鲛人是个什么意思,但幸好还是抓住了前面的重点,刚清醒过来的大脑略有些迟钝,周泽楷还是花了点时间才回忆起似乎在离开前是被交代过这么回事,不过自己到陆上后一次也没遇到过,渐渐地倒也淡忘了。现下想起来确是有些蹊跷,发现自己思索并不能得出准确结论,周泽楷也不妄自猜测,抬起头对着姗姗来迟的至交好友露出个疑惑的表情,后者则是苦笑着用口型比出个他最熟悉的名字。

 

周泽楷回想到自己总是有关于海的那些梦境,瞬间了然。他不知道喻文州是怎么做到的,只记得之前这种情况一次也未曾发生过,有些事情不言而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厢黄少天也不管他听进去没,自顾自的数落着,说好歹我也算是前辈了啊你这个后辈怎么这么能添乱,万一出事儿了文州回来我怎么跟他交代云云。

 

之前完全没兴趣听他说话的周泽楷突然回过头来对上了视线,目光灼灼地看着人,开口问了四个字:他会回来?

 

对方没好气的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大有一副你再问这种问题就上来我们打一场的架势。赤狐抱臂环胸打量了他良久才回答,我是真不明白他看中你哪点了,又闷又迟钝。当然会回来啊为什么不会,那可是文州啊,文州可是九尾啊生命力强着呢,自个疗疗伤就好顶多就需要等的时间长点儿,年轻人要有耐心——耐心你懂吗?哎小江你别扯我我还没说完呢唉唉唉我袖子!你们现在这些后辈怎么一个个都这样!不不不小江我没说你你放开…江波涛你听见没啊?!

 

终于忍受不了的江波涛笑眯眯地拉着黄少天袖子往后面一扯,对好友做了个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在蓝溪阁副阁主大人发表“我还没讲完呢文州说鲛人都有礼数一定是逗我”的言论时眨眨眼,一扬眉毛索性转身应付那位难缠的主去了。

 

还泡在水里面的周泽楷没说话,嘴角添了抹笑意,好看又深邃的眉眼化成柔软的弧度,一直悬在胸口不上不下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去,惹得他深呼一口气。沉吟了半晌后发现这么看来他只要安心等就可以了——这有什么难的。鲛人晃着深黑色的鱼尾惬意地在海面上转了一圈,最后抿了下唇潜到海底补觉去了,反正照现况来讲,今天是不能离水了。

 

找了片偏安一隅的白沙底,半梦半醒间周泽楷迷迷糊糊地回忆了下了刚刚的事情,不得不承认那只有点烦的狐狸有句话还是说得挺对的。

 

 

 

那可是喻文州。

 

这六个字堪比钉在石板上的承诺,那个人的名字代表着太多,承担着太多,他绝不会就这么突然的消失,喻文州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其实前辈才是看起来温温和和,骨子里的坚韧却是几乎到了固执的地步的那个人。

 

他不该忘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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