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汀。
非良非善,自命不凡。

头像from@木原北。

有道。 (上)

细节不便深究。

BGM:いかないで


0.

天下有道,则以道正身;天下无道,便以身殉道。


1.

“安倍晴明,汝在此处吗?”

茨木童子来的时候正值十二月末,元月将至。平安京里已然落了雪,东山云居寺的朱红飞檐上染了一层白,有几只不怕冷的丹顶鹤在院外的草坪上单脚而立,脑袋缩在羽毛里,远远看去竟是看不出雪地里竟然还有活物。晴明一行人拜庙回来的时候,茨木已经进了院子,独自一人坐在廊下持着碟喝酒。

那酒还是热的,瓶口的位置蒙着一团腾升缭绕的白雾,其他的式神畏冷,也畏这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妖,只悄悄地拉开纸门,从缝里自上而下地露了几双眼睛。茨木也不在意,便只自己喝酒,他听见门外的窸窣动静时候才抬起头,很是自然地哦了一声,仿佛等了很久。晴明和八百比丘尼见怪不惊,似乎早已知道这事,而神乐也保持着那副一直没什么变化的表情,于是唯有源博雅站在门口睁大了眼,愕然问道。

“茨木童子?你不是应该在大江山吗?”


他其实是来找八百比丘尼的,巫女对此倒是很习惯了,一面温茶煮水给自己倒上,一面敛着眼睛笑道,哎呀,怕又是有关酒吞童子先生的吧?茨木这次却摇了摇头,眼神还瞥着被收走的酒,神乐抱着那个瓷瓶跟他对视了半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那么大一个妖怪跟个小姑娘看了半天,最后落下阵来却只是摸了摸鼻尖,这让八百比丘尼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好在茨木也没有喝茶的习惯,他也没再打算叫八百比丘尼给他倒杯茶,收回目光来直接开口:“吾做了个梦,内容记不得了,不过不好。”

妖鬼很少做梦,一般而言都带有预言性质。八百比丘尼樱眉浅蹙,拿起法杖喃喃念咒,又闭上眼睛静默了好一会儿,而后徐徐睁开眼睛,问了一句似乎没头没脑的话。

“茨木童子先生,您成为妖怪,大概过了多少年了?”

“吾记不清了,大概快有千年了。”


2.

妖怪每过五百年左右便会有一次大劫,似乎也没个原因,却是条约定俗成的规律。弱小的妖怪通常只有两三百年的寿命,或者沦为其他同类的食物,另外一些得天独厚的妖怪实力和寿命都远远要比它们好得多,但是却也不得不遭受这类磨难。

不过这向来都不是妖怪们会放在心上的事,它们多把时间花在纵酒作乐,肆意妄为上,想到什么做什么才是他们的本性。小妖怪成天提心吊胆被别的妖怪啖食,茨木童子这类的大妖怪,多是手下有一方领土要管,记不得这等子模模糊糊的事。

八百比丘尼这么一说,茨木才反应过来,乌金瞳抬起来正视着她的眼睛:“你是说吾最近会有麻烦?”

那双眼睛里虽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过平常人给鬼瞳那么一瞧也得吓得动弹一下都难。茨木在面对酒吞以外的人和妖的时候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魄势,不过他自己并没这个自觉,这种魄势在他对上酒吞童子的时候全都转化为了高昂的战意和兴奋,八百比丘尼看得通透,倒也不怕他,仍是镇定自若地笑着摇了摇头。没等茨木不满,又开口解释道,我没看过您的梦境,只是猜测罢了。只是...

只是什么?汝不要再啰嗦了,一次说完。

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您也应该好好准备准备了。

“我曾听闻这类劫数大概跟执念或心魔有关,大概会碰到的难处应该也不难猜,还请您多做些打算。”八百比丘尼捧起茶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卖了个顺水人情。谁知道茨木童子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只起身往屋里去找晴明,眉头皱得很紧。

“那这样的话吾友那边的事情,吾需要找个人暂时看一下。”

巫女愣了几秒钟,失笑出声,也摇着头跟他往里面走。

晴明大人这里,还真是被当成妖怪们的万事屋了呢。


3.

茨木交代的事情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源博雅在旁边听得都要不耐烦了,用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晴明那里瞥,试图暗示对方赶紧打住茨木把那些事说了又说。阴阳师脸上挂着个淡淡的笑,眼角眉梢的弧度上捎带了点儿无奈的意味,在他眨眼的时候仿佛被抖落一样消失不见。等到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候,晴明清了清嗓子,截断了茨木童子的第四次补充。

其实对方平时也没这么多话,直接简单,说什么便是什么,茨木也不爱麻烦,向来都是果断利落惯了的。

晴明在他开口前听完了八百比的解释,又不得不听这大妖怪兀自交给他的麻烦事。虽是没说出口,当下却还是在心里暗自笑道,即使是这般强大的妖鬼,怕是也有些不安,才在无意识间絮叨的多了。

他对酒吞童子的底线比他们这一众人都清楚,什么程度能接受,什么程度绝对不行,出于尊重和敬畏,茨木作为他的手下,对这些东西把得格外精准。晴明知道他自己有数,打趣道:你把这事情都交给我,也得看酒吞童子他愿不愿见我啊。

谁知道源博雅这样一听倒是紧张起来了,他本来还在思考八百比丘尼那说的半清不明的话,这下直接皱起眉毛:“对啊,酒吞童子那家伙不是讨厌晴明的吗,你这要求不行吧。”

“吾友不会在意的,你照吾说的做便是。”

“喂!听人说话啊!”

“对了,关于吾去哪里了的事情,也不用告诉吾友。”

“茨木童子...!!”

茨木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直直地看着安倍晴明补充,自始至终没有给阴阳师一点拒绝的机会。晴明垂下眼睛忍了笑意,转过身去伸手,把那边因为气急败坏而几欲站起的博雅拉回桌边,口吻很随意地问道:“你大概何时能回来?万一酒吞童子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

“...吾也不知道。”茨木童子拧起眉毛,难得地露出了有些凝重的神情。

八百比丘尼叹了口气,在这时候适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仿佛窗外的雪花一样轻飘飘落下来,在坠到她身侧的那盆炭火中之前,便已经融化在温热的空气里。

“虽说因妖而异,几个月或几年都有。不过这千年的劫数,据我所知...大多数妖鬼都怕是很难回来吧。”


整个和室内忽地静了下来,只留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她的话说到这里,就算是晴明也皱起了眉,很是不赞同地看向茨木,良久后才开口劝道:我虽是并无立场拦你,但是就算你看在常日来我这府邸叨扰的份上,也该听我一言,再慎重考虑考虑。

再说这事情也不急。阴阳师顿了几秒,末了又补上这么一句。白发赤角的大妖本没什么感想,听他这么说却又皱起眉毛想了一会儿,然后便回答,汝这是好意?吾知道了。他要晴明做的事情也交代了,这下说完起身就要离去,一点儿都不带犹豫。博雅在旁边端着酒杯,听得稀里糊涂的,晴明也不跟他解释,叹了口气后又问:“算了,看在以后我大概也能清净很多的份上,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就一起说了吧。”

茨木闻言哈哈大笑,那般骄傲的意味听得晴明在心里又是一叹。他说,不必。

源博雅愣了一会儿,又联系之前八百比丘尼说的话想了半天,等他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妖已经出去了。他和茨木私下其实倒是挺聊得来,他们两个的性子都直,某些程度上有点相互欣赏的意味,先前茨木童子也为些琐事来过晴明这里几次,还顺了源博雅捎来的酒去。

几番来往下来饶是他也知道,茨木虽然爽快,却不是单纯的只知道追求力量,也就是说,大江山的副当家,实际上是很善于思考的角色。但是此次听他这个意思,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听的劝也都听了,居然还是要去。

他皱起眉看向晴明,后者含笑不语地摇了摇头,似是道没有办法。源博雅不信这个邪,一轱辘爬起来从屋里探出头去,顶着冷风细雪开口喊:“喂!你再想想啊,这要是一去不回怎么办啊!”

茨木童子踏出院子的步伐丝毫不停,对于他的责问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回答铿锵,意气洒脱。尾声碎在地面上,落在一地看似厚重的雪里。打着旋儿飘散下来的冰霜落在他的肩头,溶进发梢的白,放眼望去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只有那只独角的一抹红,艳烈如深冬傲梅,孑然独立。

“——那便一去不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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